當神以山區語言說話時

布基農省(Binukignon)的人口將近19.5萬,他們被稱為山區人,是菲律賓中部內格羅斯島最大的原住民群體之一。世世代代以來,他們都生活在西內格羅斯省和東內格羅斯省之間的崎嶇高地上。土地、回憶和口述傳統塑造了他們的生活方式。在很久以前,許多布基農人原是住在低地,但一浪接一浪的遷徙與外來侵佔迫使他們遷到高山上。在那裡,文化和語言成為了他們身份認同的最後據點。

長久以來,神的話語都是單從外界傳入,亦非以他們母語去講述;而傳授的方法也與他們學習、記憶與信仰的方式格格不入。聖經雖然存在,卻從未真正在他們的心中紮根。

約哈尼斯還記得眾人第一次被聖經觸動心靈的情景。

他閤上雙眼,開始吟誦。他並非讀出紙上的字句,而是憑記憶背誦出來。字句有節奏地徐徐流淌,以他族人的語言布基農語(Binukignon)高聲誦讀。周圍的族人安靜地坐著。有人雙手合十凝神傾聽,有人熱淚盈眶。許多人第一次用自己的母語聽見神的話。

對布基農人來說,語言不僅是溝通工具,更是身分認同的象徵。失去了語言,一個民族就會逐漸消亡。如今,能流利地說布基農語的人不足族群的半數,而且多數都是成年人。這種語言通常只會在儀式、婚禮或長者聚會時才會聽得到。如今,聖經卻賦予了它新的生命。

約哈尼斯是西內格羅斯省比納爾巴甘鎮隱士村內備受尊敬的領袖。他擔任平信徒牧師與聖經翻譯員,透過「口傳聖經翻譯」(OBT)幫助布基農族人認識聖經。他的禱告很簡單:願他的孩子和社區都能夠認識神,明白到祂並非一位遙不可及的神,而是會以他們母語說話的神。

但約哈尼斯的過往卻訴說著截然不同的故事。

多年前,他的人生深受當地動盪和衝突的影響,那段歲月在他心中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記。他的村莊確實也有自己代代相傳,透過習俗而非聖經傳承下來,也沒有被族群真正理解的信仰。真正的聖經雖然存在,但卻遙不可及,當中的真理也無奈被堵在陌生語言之中,從未真正觸及約哈尼斯的心靈。

一切都在四年前開始改變。當「口傳聖經翻譯」的事工在布基農族開展的時候,約哈尼斯出於好奇而加入其中,卻不知這個事工會對他產生多麼深刻的影響。聖經不再被無聲的閱讀,也不再是由外人來解釋。而是被高聲道說出來,一起重複;在社群中討論、背誦、禱告、吟唱。對於一個以口傳文化為主,有許多人都無讀寫能力的民族來說,他們終於能夠以聖經本該被聽見的方式,領受到神的話語了。

在約哈尼斯翻譯聖經故事的過程中,一個真理深深感動了他:基督流血捨身,為要讓所有人得救。這個真理迫使他誠實地審視自己的人生。他參與翻譯的聖經也開始改變他。他的過去充滿了血腥,而聖經所講的卻是寬恕;他過去充滿恐懼,但聖經卻賜人平安。救贖不再是抽象的概念,而是切身的體驗。

有一個聖經中的故事尤其讓他難以忘懷:一個瞎子在重見光明之前就相信了。對約哈尼斯來說,這就是一種信仰的見證,超越境遇、超越罪惡、超越過往的重擔,全然信靠神。如同那位呼喊「大衛的子孫耶穌啊,可憐我吧!」的瞎子,約哈尼斯領悟到信心並非始於看見,而是始於全然的順服。

如今在布基農族裡,人們常常詠唱或吟誦聖經。禱告聽起來更像是祝福而非背誦。約哈尼斯經常帶領族人開口禱告,尊稱神為造物主,並相信創造他們的神也必會看顧他們。在這個社群中,信仰就在眾人一起聆聽時扎根。

「口傳聖經翻譯」的影響遠不止於一人。透過以母語誦讀的經文,布基農族的身份認同也得以確立和傳承下去。如今,孩子們用祖父母的語言來聆聽聖經故事,家人們會聚在一起聆聽。信仰不再是從其他文化借來的,而是被明白、擁有並傳承下去。

約哈尼斯常常談及未來。他說:「這項事工是為了下一代,它的影響將跨越世代。」

他的見證印證了一個毫不張揚卻意義深遠的真理:當神的話語以人們的母語傳講出來時,它不僅是傳遞訊息,更能重拾尊嚴、堅固信仰、改變生命:一個聲音,一個家庭,一個世代,逐漸實現。